[250818] <인생의 수읽기> CH 1-3 승자와 패자가 없는 싸움도 존재한다 (한중번역)

 

인생의 수읽기를 처음 읽었을 때 구리에 대해서 쓴 챕터는 거의 라이벌에게 쓴 편지에 가깝다고 느꼈다. 5~6년 전, 이 9단이 현역이고 내가 한창 열심히 덕질하던 시절이라면 그가 썼을 것이라고는 상상도 못 했을 정도로 다정하고 진솔한 문장이 가득했기 때문이다.

신진서 9단의 자서전이 중국에 출간될 때 AI 번역을 사용했다는 얘기를 듣고 분개하다가 이 책은 우리가 구리 챕터만이라도 직접 번역해 보자고 친구와 결심했다. 늘 그렇듯 한-영-중의 3개 언어 중역이라 직역에 비하면 정확도는 떨어지겠지만 AI 번역에는 없는 인간의 노가다와 손때가 묻어있다.... 중국에 정식으로 출간될 때도 부디 아름답고 세심하게 번역되기를 바란다.

 

 

有一种竞争没有胜负

​​有一天，中国的职业棋手古力九段笑着对我说：

​“我的生日比你早，所以我是哥哥。“

​从那以后，同样是1983年出生的古力，总爱坚持说他是我哥哥。就因为他出生在二月，比我要早一个月。我明白他是开玩笑，但我也不甘示弱。

“哥什么哥……”

其实，他那孩子气的逗趣常令我忍俊不禁。正如你所看到的，我们对彼此而言，并不只是单纯的对手关系。


古力与我有许多相似之处。我们成为职业棋手的时间也一样。1995年，我们都在十二岁的年纪，并肩跨入了职业棋坛的大门。在下棋风格上，我们的共通点也很明显。我喜欢在开局处于劣势时，用中盘以后的激烈战斗来扭转局势。而古力，即使在他占据优势的局面中，也不惮于果断挑起战斗。

我们两人都不会在对局中轻易退让。因此我与古力每每相遇都是真正的“气势之争”。当我们对坐纹枰的时刻，气势自然相撞，这常常演化成一场气韵与棋感的较量，而非仅仅是一种计算。所以有人曾说，“就算是从远处看，也能一眼看出那是李世石和古力在下棋。”

虽然我们同年入段、棋风也相近，可我们走过的道路却略有不同。我出成绩相对早一些，与此同时，古力在中国庞大的棋手群体中，经过激烈竞争，一步步登上了顶峰。也许正因为如此吧，我真正开始在意他，是在2003年前后。那时古力的实力已经逼近顶尖，正因为有他，我也不敢有丝毫懈怠，始终保持紧张感，全心投入围棋。

因为我们棋力相当，每一次与他的对局，我总是全心全力以赴。或许正因为如此，总有人问我：

“输给这位劲敌，不会觉得很受打击吗？”

我总是这样回答：

“输给不认可的对手确实痛苦。但输给我认可的人就没关系，我可以平静地接受。”

输给古力时，我从来没有因为感到委屈或无法接受而伤心。我只是心想：“今天是古力下得更好啊。” 然后自然地接受结果。他是我由衷认可的棋手之一。与他对弈，总是能让我审视自己的围棋。

因此，赢了古力固然有胜利的甘美，输了他则让我更想在下一盘下得更好。我想古力的心情或许也与我相似。因为我们不只是单纯的竞争者，而是认真面对彼此的对手，所以这一切才成为可能吧。
 
在一对一的比赛中，对手的存在是一种巨大的财富。正如网球选手费德勒、纳达尔和德约科维奇之间那样，能彼此激励的关系，在任何领域都是罕见的。对我来说，古力就是那样的存在。与他对弈，超越了简单的胜与负，更是一种深刻的经历。古力成为了衡量我实力的标尺，他是一个同时让我感到紧张与悸动的对手。有时他领先，有时我更锋利。这样的对局，总能逼出我们最好的手段。在我逐渐变得迟钝和麻木的时期，能让我重新感受到围棋的乐趣并倾身投入的，正是与他的竞争。我们不只是单纯的竞争对手，我们是并肩奔跑、彼此锤炼的伙伴。


​《三次在决赛舞台上相遇》

我和古力交手过许多次。但我们第一次在决赛中相遇是在2009年的世界棋王战。棋迷们高度关注，我自己也觉得那次比赛很特别。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决赛，也是此后经年“宿敌关系”的起点。最重要的是，我们得以更深切地体会到彼此的棋风，相应地，紧张感也就更强烈。至今回望，那场决赛对我们俩来说，是重要的转折点。
 
我和古力的第一次决赛以我0比2完败告终。输掉的时候，老实说我是这样想的：
 
“现在是我来追赶他了。”

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永远输给他，但那时确实觉得古力的实力更胜一筹。他的棋势强劲，拥有掌控全局走向的力量。


以那个时候为契机，正式的对手格局就形成了。直到2014年大约五年间，我们在大小舞台上频繁相遇。光是决赛就下了三次，各类国际赛事中也多次对弈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彼此看得愈发清晰。最重要的是，我和古力的风格非常契合。有时候我输，有时候我赢。但无论结果如何，棋局的内容总是充满趣味。
 
2011年的第二次决赛——BC卡杯，我虽然获胜，但若看棋局内容，恐怕算我输才更贴切。然而古力很从容。从他的神情、举止和言语来看，他似乎坦然接受了这一结果。即使棋局的有些内容对他来说可能很难接受，他仍然真诚地向我道贺。从那时我看到了他的胸襟之大，也不得不由衷地认可他。
 
我们的第三次决赛是2012年的三星火灾杯。当时，无论是我还是古力，谁若是取胜，就能获得“世界第一人”的称号。是我赢下了那场比赛，这“第一人”的荣耀，却深觉受之有愧。从内容上来看，我仍是输的那一方。这样一来，我们之间还是难分高下。正因为如此，后来才有了那场“十番棋”的约定。


《十番棋，棋盘上的最终决战》

 

“十番棋”是一种拥有悠久历史和象征意义的对决。当两位难分伯仲的棋士赌上自尊，在十局棋中进行对决时，这是真正的胜负。我和古力之间的这一场历史性的对决，承载着韩中两国棋界的尊严。对我个人而言，也是异常紧张的时刻。我想，对古力来说，大概也是一样的吧。
 
正因为那场比赛意义重大，如果不提2014年与古力的十番棋，就难以讲述我的围棋人生。那是自当代围棋传奇吴清源先生之后，相隔半个世纪才再度复活的十番棋。其理由或名义已不重要。哪怕只是能再次与古力同坐棋盘相对，这场对决就已经足够有意义。
 
“Mlily梦百合十番棋”由中国恒康家居公司董事长倪张根先生赞助，他是古力九段的棋迷。据说他见古力在2012年三星杯决赛中连续两次以半目之差惜败于我，屈居亚军，为此深感惋惜。那时候中国的普遍看法是古力的实力在我之上。因此，他们对古力的胜利并无疑虑。而我与古力都未曾避战，这样十番棋便自然而然地促成了。

我和古力第一次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是在一起。我俩都略显犹豫（因为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安排，也无法不去设想“若是输了”的情形）。在对局前，古力告诉我：
 
“这场胜负，令人既觉期待，又感到殷切而悲壮。”
 
我同此心。我们就这样一起期盼着这一场殷切而悲壮的对决。

十番棋中首局的重要性毋需多言。或许是我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，那一天我掌控时间得宜，对局内容也相当满意。携此胜势，我在第二局也取得险胜，在十番棋的初期早早掌控了局面。但古力毕竟还是顽强。
 
第三局是生死攸关的一战。即便我连下两城，古力依然展现出他独有的围棋世界。一想到在连败的情况下仍然能坚持自己的风格是多么困难，我就能明白古力的精神力有多强大。

第四局是十番棋中唯一在韩国举行的比赛。那盘棋我表现不佳，惨败无疑，胜负又重新回到原点。第四局比赛是在新安进行的，赛前古力说了一句话，让我铭记至今：
 
“我不知道胜负如何，但能在你的家乡下这盘棋，我很高兴。海边的风景真美，你千变万化的棋风就像是这里的波涛——是因为这样吗？”
 
听到他带着笑说出这番话，我能感到他并不紧张，而是在纯粹地享受这场对局。他的从容与胆魄动摇了我，也许正因为如此，我把第四局给了出去。
 
当我与古力战成2比2平时，第五局开始了。万众瞩目的一局棋，偏偏选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举行。那是中国云南的香格里拉，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山区。即便是表演赛，也绝少在这样的地方举行。这可是十番棋、比分2比2、正是关键的天王山之战——怎么就偏偏要选在这么一个地方呢？虽然我们早就知道地点，但直到第四局结束以后，才知道那是高海拔地带。
 
我和古力都提出希望更改第五局的比赛地点。但主办方答复我们说，比赛地点早已确定，断难更改。按照他们的说法，虽然高原地区是特殊了一点，但既然事先已有通知，双方的处境也相同，他们反问道：“这又有什么问题呢？” 古力和我惟有苦笑。

“地点是知道了，可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们这是高原？”
 
分别之际，古力和我约定下一局比赛再相逢，可我俩都心情沉重。考虑到第五局比赛在高原，需要适应，我提前七天抵达，全力准备。古力也提前五天到达，投入备战。
 
当时的情况是处在韩中棋界空前的聚焦之中，所以我们彼此都变得敏感。连平日里赛前的闲聊也刻意避免，彼此都小心翼翼。但在我个人看来，主办方在第五局中的做法，已不能仅用“经验不足”或“疏忽大意”来解释，几乎让人感受到一丝恶意。古力是难以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来说这些话的，因为那样很容易被认为是在找借口。

还有这样的事：按理说，在重大比赛前，一般不会让棋手出席活动或宴会。但那时主办方却屡次三番地把古力叫去出席。让我几乎要怀疑，他们是不是心里对古力怀着某种怨恨。更何况这场比赛是在陌生的高原环境中进行，棋手本就比平时更敏感。
 
第五局开始前，古力的神色有些阴郁。在那一刻，我心中所盼的，是不论胜负，只要他能下出属于自己的棋。但我的担忧成了现实。我也因混乱的气氛发挥欠佳，而古力更是接连犯下致命错误，最终在虚无中崩盘。此刻读到这里的读者，也许会奇怪我为何如此详尽地描述对手的境遇。但他输得这样委屈，即使作为对手，我也为他感到惋惜和心痛。所以借着这本书，替他传达那时的心情。

随后我在第八局取胜，十番棋就此落幕。最终比分6比2。自第五局溃败之后，古力未能重新振作，胜负便此定格。第六局见面时，古力说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才输掉了第五局。但我知道，那是他对我这个胜者的体谅。他在十番棋中虽败，却从未败。他始终体谅、尊重对手，即使在不公的情况下，也从来没有逃避责任。其心若此，又怎能说他败了呢？我与古力——我们的十番棋。我希望它能被铭记为一场没有胜者和败者的手谈。

 
《围棋人生中的一个篇章，至此告一段落》
 
在协商十番棋的细节规则时，我与古力自然而然地分享了各自对围棋的哲学与看法。那些平时难以开口的话题，却在准备十番棋的过程中自然地流淌出来。我们在许多方面竟如此相似，惟有一点不同：我认为“围棋因胜利而进步”，他则相信“围棋在失败中成长”。

我们都觉得，能有机会进行一场十番棋，是棋手人生中莫大的幸运。我们也都期盼这场手谈能给许多后辈棋手带来启发。后来通过翻译才发现，我们竟说出了同样的话，那一刻让我感觉十分奇妙。

在那次谈话之前，我一直以为我们对围棋的世界观会有很大差异。但后来发现，我们不仅年龄相仿，对围棋的看法也在许多方面出奇地一致。唯一的不同，只是国籍。

写下这些文字时，再次回望那场十番棋，我才更深切地体会到古力所经历的艰难。与宿敌古力的对局，将成为我永驻心田的记忆。